在长三角的某个工业小镇上，年近五十的陈建国（化名）坐在略显陈旧的办公室里，望着窗外空荡的厂房，抿了一口手中的白酒。这位典型的70后工厂老板，脸上刻满了岁月的风霜与市场的无情。他苦笑着说：‘开工厂？就是当孙子的命！客户、供应商、员工、管理部门，哪头不得陪着笑脸？白干了五年，倒贴几十万，这辈子最后悔的，就是当初咬牙投了这厂子。’

一腔热血入行，现实却冰冷如铁

2018年，陈建国看准了外贸加工的风口，拿出全部积蓄，又借了一笔钱，盘下一个小型五金加工厂。他想着，自己懂技术，肯吃苦，赶上制造业的尾巴，总能拼出一片天。起初，订单确实来了，机器日夜轰鸣，工人两班倒，他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。

好景不长。原材料价格如过山车般上涨，客户付款周期越拉越长，从月结变成季结，甚至出现坏账。‘你催款，对方比你还委屈，说市场不好。你不催，现金流说断就断。’陈建国摇头，为了维持运转，他不得不以个人名义不断借贷，利息像雪球一样滚大。

‘孙子’的日常：在夹缝中求生存

‘当老板？说出去好听。’他自嘲道。每天一睁眼，就是三座大山：订单、资金、人。为了抢订单，他陪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，价格一压再压，利润薄如刀片。供应商那边，得求着人家宽限账期，好话说尽。90后、00后的员工不好管，要求多，流动性大，培训成本高昂。环保、安全、消防等各种检查接踵而至，每一项不合规都可能带来罚款甚至停产。‘感觉自己像个陀螺，被各方抽着转，没有一刻是自己的。’

五年一梦，账本一片赤字

坚持到2023年，陈建国仔细核对了账目。这五年，厂房租金涨了，工人工资涨了，社保支出增加了，但产品单价几乎没动。算上设备折旧、贷款利息、各种隐形成本，账面赫然显示净亏损超过六十万元。这还不算他个人投入的无数时间和健康成本。‘最难受的是，看不到头。转型？没资金没技术。坚守？就是个无底洞。’去年底，他遣散了最后几名员工，工厂彻底安静下来。

一杯白酒，敬过往也问未来

如今，守着空厂房的陈建国，偶尔会独自喝点白酒。这酒，滋味复杂。有对盲目创业的悔恨，有对市场无常的无奈，也有对家人亏欠的愧疚。‘都说实体难，没亲身经历，不知道这么难。’他说，这五年教训深刻：光有热情和苦干远远不够，必须懂市场、善管理、控风险，还要有那么点运气。

他的故事，是无数在转型升级浪潮中挣扎的中小制造企业主的缩影。成本攀升、竞争白热化、利润微薄，让‘老板’的光环褪色，露出背后沉重的生存压力。在醉意朦胧中，陈建国眼里仍有一丝未完全熄灭的光。‘厂子还在，设备还在，也许……等债还清些，再看看有没有机会，做点不一样的。’

这杯白酒，敬的是那段‘当孙子’的艰难岁月，或许，也默默祭奠着中国制造草根时代的一部分记忆，苦涩中仍留有一线对未来的微弱期盼。实体经济之路道阻且长，需要的不只是个体的坚韧，更是整个生态的理解与支持。